青格勒吉日格勒乐丈夫每天比太阳先醒,他摸黑把炉子捅旺,烧上一壶砖茶,再叫醒妻子和孩子,这是他家三十年的老规矩,奶茶熬到第三遍才出味,人也一样,得慢慢醒,他先给羊圈添草,再牵马去井边饮水,等家人坐到桌前,碗里的炒米已经泡软了。
牧区没有“上班”和“下班”的界限,他的时间表跟着牲口走,夏天凌晨四点起,冬天六点起,唯一不变的是他总把第一碗奶茶端给妻子,他说,女人管着全家的药盒、孩子的作业和冬天的毛裤,比她骑马放羊累得多,邻居家去年因为丈夫睡懒觉误了接羔,损失了二十多只羊羔,他拿这事当反面例子,逢人就劝:早起半小时,全家不慌乱。
每年三月接羔,青格勒吉日格勒乐丈夫会提前跟妻子商量好:头三天她只管睡觉和做饭,羊圈里的活全归他,他一个人守夜接羔,把冻僵的羊羔揣进怀里暖着,天亮再喊妻子来喂奶,这个习惯从他们结婚第五年就定下了,那年妻子连续熬夜导致高烧,他第一次独自接完八十只羊羔,从此明白分担不是帮忙,是本分。
他还有个小本子,记着妻子每月哪几天腰疼、哪几天要去旗里开妇联会,到了日子,他主动去放羊,让妻子搭邻居的顺路车出门,去年秋天,妻子去呼和浩特参加奶食品加工培训,他一个人在家二十天,每天给羊挤奶、给儿子辅导数学,还把院子里的羊粪砖码得整整齐齐,妻子回来那天,他煮了一锅手把肉,说:“你学的新手艺,得用新锅试。”
牧区那达慕聚会多,不少丈夫喝醉了把马拴在别人家,第二天找不到北,青格勒吉日格勒乐丈夫给自己定了个规矩:出门喝酒不超过三杯,而且必须带着妻子一起去,他说,你喝醉了,她得替你牵马、替你道歉、替你收拾吐脏的袍子,这不公平,去年旗里那达慕,他看见邻桌一个男人醉得摔进泥坑,妻子一边哭一边拽他,他过去帮忙扶人,回来对妻子说:“咱家不兴这个。”
他还有个“半小时通话”习惯,去苏木开会的路上,他会给妻子打电话说羊圈的门修好了、草料订了哪家的,妻子在家也一样,发现哪只羊瘸了腿,立刻拍视频发给他,他们不聊“你爱我吗”这种话,聊的是“西边草场该轮牧了”“儿子数学考了七十八”,这种具体,反而让两个人像两根拴在同一根桩子上的缰绳,越拉越近。
青格勒吉日格勒乐丈夫有个工具箱,专门放妻子的东西:一把小号钳子、一卷彩色胶带、一个手摇缝纫机,妻子做蒙古袍时,他负责穿针和熨烫;妻子挤牛奶时,他提前把牛棚的灯换成更亮的,前年冬天雪灾,羊圈塌了一角,他顶着白毛风修了四个小时,妻子在屋里熬了一锅羊肉粥,用保温桶提到羊圈门口,两人就着风雪喝粥,谁也没说辛苦。
他还坚持每年带妻子去旗医院做一次体检,哪怕来回要骑六个小时摩托,他说,牧区女人最怕把小病拖成大病,你劝她歇着,她说羊没人放;你带她去医院,她才肯去,去年查出妻子有轻微关节炎,他立刻把家里的毡子换成加厚款,还在灶台边钉了个矮凳,让她坐着切菜。
日子就是这些零碎事拼起来的,青格勒吉日格勒乐丈夫没什么大道理,他只知道:奶茶要趁热喝,羊羔要半夜接,妻子的腰疼不能等,如果你也是牧区丈夫,试试每天早起半小时替她添一次炉子;接羔季主动值三个夜班;出门喝酒带上她;每年带她做一次体检,这些事花不了多少力气,但能让一个家像勒勒车的两个轮子,走得稳,走得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