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9年2月吉日的前一周,我在学校的知青报名点填了表,班主任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,塞了个用旧布缝的小布包,里面装着半块肥皂、一双补过的胶鞋和一张写着陕北亲戚地址的纸条,那天晚上我和同村报名的阿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聊到半夜,他说家里的老母亲给他煮了十几个鸡蛋,让路上饿了就吃,还反复叮嘱他别嫌陕北的饭粗,能填饱肚子就好,出发前一天,我把攒了半年的粮票换了两斤水果糖,打算分给路上认识的新朋友,也给可能碰到的老乡留个念想。
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,我们在西安转乘长途汽车,刚到陕北的地界就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:土黄色的山坡上种着一排排耐旱的枣树,路边的窑洞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,手里攥着旱烟袋,汽车在盘山公路上晃了五个小时,终于在一个叫梁家河的村口停了下来,来接我们的是个穿黑棉袄的大叔,他自我介绍是生产队长,手里还拿着一捆用绳子捆好的干草,说这是给我们铺炕用的,那天晚上我们挤在生产队的饲养棚里,听大叔讲村里的情况,说这里的人大多靠种玉米和土豆过活,要是赶上旱年,连粗粮都不够吃。
到梁家河的第二天,我们就跟着老乡去地里干活,第一天的活是给玉米地锄草,手里的锄头沉得很,没干半小时就腰酸背痛,中午在田埂上吃饭,老乡给我们端来的是小米粥和腌萝卜,虽然没什么味道,但我们都吃得很干净,怕浪费了老乡的心意,晚上回到窑洞,我们几个知青凑在一起,把带来的水果糖分给房东家的孩子,房东大婶看到后,偷偷给我们塞了两个刚蒸好的南瓜饼,说这是给我们补补身子,后来我们慢慢学会了自己烧炕、挑水,还跟着老乡学做陕北的杂面,日子虽然苦,但也慢慢适应了。
在陕北生活的那段日子,我总结了几个实用的小技巧,至今还能用上,要是遇到旱天,挑水的时候可以在井边垫一块石头,这样水桶不会蹭到井壁,能省不少力气;做杂面的时候,加点榆树皮磨的粉,面条就不容易断;冬天烧炕的时候,在炕洞门口放一把干枣树枝,炕烧得快还不会冒烟,这些都是老乡教我们的,看着简单,却能帮我们少走很多弯路。
在陕北插队的两年多,我不仅学会了种地做饭,更学会了怎么和当地人相处,那段日子虽然艰苦,但也让我明白,日子再难,只要肯用心,总能找到办法过下去,后来我回城的时候,把房东大婶给我的南瓜饼方子带了回来,现在偶尔还会做给家人吃,每次吃的时候,都会想起1969年2月吉日那天,我带着希望踏上的那片黄土地。